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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晓璐:时光的模样

时光的模样

任晓璐


 

  9月底,我参加了省里的一个文学活动。坦诚地讲参加这样的文学活动,常常让我深陷对自己的怀疑,失去仅有的自信。我一直用混迹文学圈这个词,确实对自己缺乏自信,而且因为懒惰导致的这种写作状态,也让自己恨透了自己。人的自我改变,很难。但,是时候要改变了。

  文学活动里有一项是改稿会,这让我像一头熊,导师说一句话,我扔下一个捡到的玉米,她再说一句话,我再扔下一个捡到的玉米。这些玉米是什么?就是我仅剩的自信,真的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头笨拙且渺小的熊。后来文友说,这根本不算什么,他见过更大的阵仗。有些导师,会把某些作品批评得一文不值,好像连收废品的,都不愿意带走写满你文章的废纸。这就是现实,就像你想过阳春白雪的日子,读书、喝茶、听音乐、看电影,但是楼上却响起了低沉的生活协奏曲。

  我想,艺术就是这样,离不开生活,因为每一个脱离生活的人,都没办法称得上是真正的艺术家。在改稿会期间,我心里就一遍遍设想要怎样改我的稿子,但是今天当我再打开它时,便改不了太多,它就是我当时的生活,也是我当时的想法。我再也没办法以当时的心境去触碰它了。只要我还在真正的文学里活着就好。

  分组讨论阶段,是我很向往的。在现代文学馆里,一个安静的午后,灿烂的阳光斜照在我的脸上,让我感受到了几天来前所未有的温暖,那暖意直至心底,驱走了秋夜里的寒凉。几个人围坐在一个长方形的桌子上,说了许多非常有道理的话。慢慢地我竟萌生了困意,我希望这是个没有主题的讨论。我有个简短的发言,并没有想太多。这并非我期待中的分组讨论的模样,就像现实生活并不是我想象的生活一般。渐渐我明白了,能够拯救、温暖、宽慰自己内心的最终只有自己。

 

 

  最近在读冯友兰的《中国哲学简史》。其实我并不是个优秀的学生,就文学创造而言也不是。但是很早的时候,文学就在我的生命里种下了希望的种子。极少部分的长篇小说是我能够读下去的,我看完了《罪与罚》《红与黑》《变形记》等。现实里的我或许懒惰无趣,但理想中的我勤奋幽默。《中国哲学简史》《大运河传》《遇见生命》均读了半本,不习惯一本一本地读书,那样的枯燥是我受不了的,也会让自己陷入书中的情景中,太过被书中的情绪所影响,从而脱离现实,脱离自己。

  这本《中国哲学简史》读起来是有意思的。我的理解能力在学生时代并没有很好地锻炼出来,我看一页书的时间,可能别人已经看了好几页,许多文言文我得靠软件去查询注释。但是慢慢地,我觉得书里的内容、思想似乎已经浸润了我的心灵。我忽而又不为没有良好的理解能力而羞愧了,有些事情是没仔细做而失败,有些事情是能力不及而失败。我则是后者,但是经年累月的锻炼、学习,我会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
  有人跟我讨论催婚的问题,不结婚,父母催、亲戚催、朋友催。要看自己心里怎样考虑,婚姻是自己的,生活也是。人总要在关键的时刻,有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,就像在分岔路口,向左或者向右都要自己选择。也许不走入婚姻,就会错过许多。在感情世界里,是跟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敷衍地过这一生,还是与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终身幸福呢?有人说,婚姻就是找个伴。就算是个伴,大概也应该是彼此喜欢并相爱的。

  读书有时候和爱情一样,读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和不喜欢的书是有天壤之别的。读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也许会因为其中的情节、情绪或者读不懂的地方而痛苦烦恼,但是它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句子、每一段话都会牵动着你的心,就像你的爱人。如果读一本不喜欢的书,也许它对你有好处、有用处,但是那种痛苦,就如同与你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,他苦于你不爱他,你苦于怎样摆脱他,就算他给你再多的权利、荣华和富贵。读书和爱情,都要遵从自己的内心,懂得取舍。

 

 

  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以记者的身份专访了李浩老师。完成任务后,闲聊了些许。他依然随和如初,更像个大哥哥,难怪圈内人都称他浩哥,让我也有了这样称呼他的愿望。走进电梯,他眯着眼笑着问我,写得多吗?这简单的一句话,瞬时间让我红了脸,我说写得少,而后狡辩说,事情太多,没心思写,也不知道让什么绊住了心。他笑呵呵地说,要调整心态。

  在这天之后的某一个深夜,我做了个梦,好像回到战国时代,没有手机、电脑,更没有网购。哗哗的水声,是哗哗的水声。放眼望去,是滚滚而来的水流,但并不湍急。是宁静,那种让人心底安宁的宁静,我已经不是生活在21世纪那个急匆匆的我了。

  恍惚间,觉得现实生活中我到过这里,也见过这流水,那就是在成都的都江堰。第一次看见这宏大的水利工程时,我的内心感到了无比震撼。那个时候,连年遭受水患,民不聊生。是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种状况,他就是李冰。李冰到任以后,倾听到了百姓的呼声,实地考察后不久,就开始实施这项规模浩大的工程。我们所见到的都江堰工程,从上游数起,主要有百丈堤、都江鱼嘴、内外金刚堤、飞沙堰、人字堤、宝瓶口。这奇思妙想,张冰、刘冰、陈冰没有想出来。李冰,将自己的思想、才华永久地筑在了这里,让天府之国世世代代的百姓更加富庶、安康。

  梦中的我,在努力分辨着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天堂。想起《一条狗的使命2》,几世的贝利走向的天堂都同样很美。如果天堂那样的美好,为什么人们都不愿意离开人间?或许是,想离开的一直在,不想离开的却留了下来。我们把天堂想象成很多种模样,但天堂一定有人们不想去的原因。或者是因为喝了孟婆汤,而见不到自己以前的亲人。

  梦里的影像变幻很快。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人,手里拿着酒葫芦醉醺醺的、似乎在攀谈又似乎在对诗、穿白衣的人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且看不出他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,半梦半醒之间诗句脱口而出:“功名富贵若长在,汉水亦应西北流。”这是李白的诗,我似乎看见了李白的模样,后面踉踉跄跄跟随着的,一定是杜甫。虽然两个人是好友,但似乎相聚的时候很少。许多时候,我就猜想,11岁的年龄差,李白和杜甫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情感,我想是神交,是心灵和思想的交汇,让他们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。这一梦,便梦回大唐,真的看见了他们的模样。

  梦醒来的时候,我就在天府之国,天亮了。该去杜甫草堂和杜甫见一面。杜甫草堂的人很多,一个旅游团接着一个旅游团,但没办法这就是现实。只能自求安静、祥和,尽量走出人群,在人少的地方驻足。但有“杜甫”的地方依然人流如织,大片的水域包围着“杜甫”的草堂。我一直觉得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性,所以我喜爱和向往南方有水的小城。

  我的家乡缺水,河流里一般都没有水。多希望它有,水流在山间,流在城市,流在村庄。我在其中,享受种种。杜甫的塑像表情很平静,一改做“诗圣”时的癫狂模样。李白去世后杜甫很伤心,至于何种伤心,常人也无法理解。杜甫对李白的敬仰之情绝非学生对老师那般简单,其中蕴含的丰富情感也许只有杜甫才明了。短暂的相处中,大概李白也不清楚杜甫对自己是怎样的情感,我想,那是灵魂的碰撞。李白离世后,杜甫心底的感受,一定是无法言说的灵魂的孤寂。那种好奇让我有了各种各样的畅想。

  自从“蛋黄”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之一之后,我就对任何猫都没有了抵抗力,就连带猫字眼的书、电影也不放过。也不知是,我天生爱猫,还是“蛋黄”让我爱上了猫。唐诗宋词各看了许多,记住的只有廖廖几句,《妖猫传》里用的这句诗倒是让我印象深刻。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”这看似华丽的诗句,不知有着怎样的深意。能否把自己想象成杨贵妃,自己的爱人是君王在光鲜的表面背后,是不是也隐藏着些许的无奈和伤感。

  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云想衣裳花想容……”繁华的长安,夜里孤寂的风,依然在耳边嗖嗖作响。这一刻,我真庆幸自己不是杨贵妃,不用为唐明皇而死,能为自己而生而活,活成时光应有的模样。

 

 

  总希望每天的阳光都是灿烂的,但天空总会飘些让人无奈的雨,恋人们或许可以借雨天制造出浪漫的气氛。浪漫是属于他们的。我试图从脑海中挖掘些有关浪漫的记忆,而挖掘的结果都不是我想要的。

  我想,总有晴朗的那一天,但是那一天似乎变得越来越远,越来越“梦幻”。这绝非偶然,定是必然,要继续保留做梦的权力。

  现实生活中,谁不是在为生存而奋斗,为什么不用生活呢,我想生活这个词境界过高,我无论如何都配不起这个词语。生存是个很宽泛的词语,一时不知该如何去诠释它,当岁月给生存加上一个个沉重的筹码的时候,我们该如何生存。

  更严峻的问题是,我们还要很费力地去寻找奋斗中的伴侣,谁可以胜任,谁又愿意胜任呢。我想这些事情总是不尽人意,可以胜任大多都不愿去胜任,而愿意胜任的却没有能力胜任。当我们艰难迈步启程的时候,身边的那个人,可能会因为缺乏信心与你相视而笑之后,转身离开。

  母亲大人说,懂得现实的重要性了,说明思想成熟了。我想我是被迫成熟了,骨子里那些浪漫的梦,是不是被时光带走了。

  在某次旅途中,我看见远远的地方,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树,在麦田中央赫然独立。我想它的内心一定充满着无限的孤独感,但这样的孤独也不是没有益处,可以躲开外界的烦扰,去做自己应该做与喜欢做的事情。

  最近忽而变得忙碌了,内心有一些琐碎的事情,让我这个爱做梦的人,又一次在梦里迷失了自己。这是些奇怪但又是被现实缠绕的梦境。

  时光,会带走许多东西,比如说青春,我的花季也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,是在悸动和叛逆中度过还是别的什么?

  恐惧感油然而生,是害怕青春很快就从身边溜走。

  我开始喜欢张信哲不再迷恋周杰伦,我开始喜欢钢琴曲而不是热闹的林肯公园。时光,同时也给予我许多,让我成熟让我成长。

 

 

  秋末冬初的早晨,街道上有些喧闹。但我觉得这人间的烟火气息也很美好。那些被秋风吹散的落叶,金黄而灿烂。曾看到刘厦姐姐关于秋天的描写,她说秋天很悲凉。我大胆地猜想,她是因为自己出生在秋天,才觉得秋天悲凉。我并不知道,如果我有刘厦姐姐那样的经历,生活会变成怎样,我不敢想象。我觉得秋天的一切很美好,它用最灿烂的金黄充满希望的颜色,迎接着冬天的来临。我在充满希望的街道里穿行,寻找时光之宝的任务,让我忘却了周围的喧闹,感受着一个内心安静的早晨。

  在一座老旧的二层楼上,我见到了苏振山。六七十岁的样子。我是个不太健谈的人,大多数时候,都是别的记者在问,我细心做记录,慢慢地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,让从小都不爱开口的我,享受着自己的习惯。这一次,我打破了这个习惯。我问了几个想了解的问题,结果不尽人意,失望充满了全身,他好像看出了我面露难色,紧接着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,我一定配合。对于文物,我是个门外汉,只能寻求文史专家的帮助,但是他问的问题也不是我想要的。只能让苏老师去取那些深藏在家里的宝贝,几分钟以后,他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可见他对我们的来访是极其重视的,这让我非常感动。

  一个老物件,一件文物的留存与传承就在于人,如果没有人在乎,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那是一个褐色的长方形的匣子,古老而神秘的气息,瞬间冲进了我的鼻腔,因为来之前,我就知道是清代官契。苏老师打开匣子的那一刻,我的视线正停留在窗前那棵梧桐树上,金黄的树叶还有许多都挂在枝头。

  他慢慢拿出厚厚的一摞,我的视线才被拉回来,我有点震惊,一个个小纸条、一张张盖着清代衙门大印的官契,都摆放在我的眼前,足足有几十张。这些契约,就像一个个承诺重新被唤醒,承诺,无论在哪个年代都非常重要,它让人们心里更安定,更有安全感。苏振山一遍遍地念叨,如果不是我爱好书法,这些东西也就是废纸,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是注定的也好,是缘分也罢。苏振山让这一份份的承诺,流传了下来。这些契约背后的家族故事和旧时光的一些模样,或许会因为这些契约的出现被发掘被呈现。我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,仿佛听见了时光细碎的声音和旷远的鸟鸣。


    任晓璐,《邢台日报》副刊编辑,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,邢台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河北省宣传文化系统“四个一批”人才,河北省“三三三人才工程”人选,天津文学院第九届合同制作家。出版散文集《素年纪》《莞尔时光》,其作品入选《中国散文排行榜》等多种散文精选本。曾获得第七届冰心散文奖,第一届“岱山杯”全国散文大赛三等奖,第九届“漂母杯”华人华文母爱·爱母主题散文诗歌大赛三等奖等多种奖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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